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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网络游戏正在进入一个黄金时代，但中国的职业游戏选手的生存还处于温饱状态，远不能算是一个快乐的职业。一方面产业很热，但另一方面却又得不到产业政策的支持，这就是电子竞技在中国的处境。
国际最著名职业玩家美国人法丹尼，曾经在一次比赛后开走了一辆法拉利跑车，那还是在1996年；中国市场这么大，为什么却不能撑起职业玩家的舞台？
本刊记者/李堕
10月23日至26日，首届中国国际网络文化博览会在中华世纪坛举行。事实上，所谓“网络文化”不折不扣地成为了一个网络游戏的秀场。
网络游戏，并不是从今天才火爆起来的。最著名的事件是今年3月陈天桥的盛大公司因《传奇》游戏与韩国公司的纠纷，一下子把这个巨大市场的天文数字般的利润捅到了世人的视野之中。而到了今年夏天，“电子竞技”又成了网络游戏中的热中之热。
所谓电子竞技(E-SPORT)是近年来依托网络游戏在全球兴起的一项竞技运动。去年国内电子竞技奖金金额大约是200万元，而今年已经达到了六七百万，全年各类比赛累计500多场。国内规模最大的比赛——中国电子竞技大会(CIG)，去年就有32万人参与，总奖金超过150万。
游戏青年们，到韩国去
10月19日上午，来自瑞典的世界著名CS(网络游戏)战队“SK”一行五人抵达上海。接下来的3天内，在上海和北京举行了两场玩家见面会。五个大男孩儿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。作为引进方，中国电子竞技联盟(CGA)没有料到会取得如此效果。策划总监杨晨说：“SK上海见面会在徐家汇美罗广场举行，涌进了两千多人，当天下午正是孙燕姿在东方明珠做活动；很多人都搞不懂，为什么一个歌星的号召力还不如几个打游戏的孩子。”
很多中国CS职业玩家都非常坦率地告诉记者，SK是他们的偶像，他们渴望与SK一战。这支1997年成立的战队主要以QUAKE游戏闻名，曾经两获电子竞技职业联盟(CPL)的CS第一名。这是一支世界冠军队。
就在SK来华之前的一天，10月18日，“世界电子竞技大赛”(WCG)2003刚刚在韩国落幕，SK又拿了冠军。这项赛事自2000年创始，到现在已经有4年的历史，由韩国三星公司全程赞助。发起者的最终目标是使之成为电子竞技的奥林匹克，如今它已成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电子游戏文化庆典。今年的参赛国达55个，参赛选手估计超过60万人，总奖金40万美元。
WCG的历届比赛中国选手们都参加了。今年，国内先进行了12个赛区的选拔赛，6000多人参与，最终14名选手进军汉城，其中重庆的郭斌获得了魔兽争霸项目的亚军，得到1万美元的奖金。“打游戏可以赚钱，可以出名，还可以为国争光，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！”中国电子竞技联盟总策划杨晨说，“去韩国，是游戏青年们的共同梦想。”
韩国的WCG一直是中国玩家心中的圣地，不仅因为其奖金高，更重要的是韩国是职业游戏玩家的天堂。一家电子竞技俱乐部的领队陈迪，现在还是北京理工大学大三的学生，曾经两次参加WCG的FIFA足球游戏比赛，虽然最好成绩只是第四名。他在韩国看到，很多大公司，像KTF、三星、LG都有电子竞技职业俱乐部，每家俱乐部有10到30名的运动员，有专门的经理人、教练，每天打完比赛还有大巴接送，游戏明星和影视明星、足球明星具有同样的号召力。
对于陈迪来说，那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旅行，“我将把电子竞技将作为我终身的事业。事实上，它也改变了我的父母、老师和同学对游戏的看法。他们从来没想到，因为游戏打得好还可以出国。从此他们也不再认为我是在玩，而是在进行一项事业。”
电子竞技——E-SPORT，在国内还是一个比较新鲜的名词。参赛游戏的代理商奥美公司市场部职员吕铁军告诉记者：“能够职业化的基本上是CS、魔兽争霸、星际争霸和FIFA足球四款游戏。它们的主要特点是，对抗性很强，操作复杂，必须要经过艰苦的训练才能达到一定水平。像魔兽争霸，要求选手的综合素质高，有大局观，具有较高的敏捷性、统筹性；像CS是一个5人团体游戏，成员之间的配合及战术设计就非常重要。”作为领队，陈迪说，电子竞技选手和运动员一样，要有好的营养，要有足够的睡眠，不训练水平就会下滑。
打比赛拿奖金：靠玩生存
今年，国际电子竞技的两大赛事——WCG和电子运动世界杯(ESWC)在中国都举办了选拔赛。前者国内赛区的奖金额为63万元，总冠军的奖金有3到5万元；后者的单项奖金也达到了5万元。打比赛拿奖金，如果游戏打得好同样可以解决生存问题。
除了参加国外选拔赛外，职业玩家必打的国内比赛有3项：中国电子竞技大会(CIG)、中国电子竞技联赛(GOC)以及CBI全国电子竞技大赛。前两项的奖金数额比较大，总奖金都超过150万元。中国电子竞技大会(CIG)有一定官方背景，主办方为邮电报下的《中国网友报》，支持单位包括：信息产业部、文化部、体育总局、互联网协会以及各大通信公司。
电子竞技大会副秘书长封洪接受采访时说：“我们的口号是‘绿色游戏，健康生活’，为游戏正名。我们的目的是打造一个产业平台，先建立一个区域性的赛事，将来做成世界性的品牌，推动电子经济职业化的发展。”即使去年受到了蓝极速网吧大火的影响，仍旧有32万人参加了比赛，组委会还向上海的吉尼斯组织提出申请世界纪录的要求。
职业玩家的装备和普通游戏爱好者有很大不同。职业玩家的鼠标一般会选用微软银光鲨IE3或罗技极光云貂，售价都在400元左右。这两种鼠标的刷新率都可以提高到每秒6000次，普通鼠标只能达到每秒1500～2000次；鼠标垫一般会采用PUNC SERFACE 103，价值200元左右，几乎感觉不到摩擦阻力。一个职业玩家还要有一副好耳机，这相当于他的另一双眼睛，打CS是可以听到对手的移动脚步声的，最常见的是PLANT RONICS AUDIO 90，价值也要200多元。一套装备配齐需要近千元。这项投资，就如同职业赛跑运动员的跑鞋，乒乓球运动员的球拍。
目前奥美正在组织法国暴雪公司的全球魔兽争霸比赛，暴雪公司直接投入45万美元，第一名会得到2万美元的奖金。这对国内职业玩家来说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。中国的职业玩家靠打比赛能赚多少钱呢？“2001年国内最牛的CS战队，当年打WCG拿了3万奖金，湖南电视台的两项比赛共3万元，成都一项比赛2万元”，中国电子竞技联盟总策划杨晨说，“再加上大大小小的赛事，这支中国历史上最强的战队只有10万元的收入，可他们一共有5个人。”
很多今天的职业玩家都对记者谈到，虽然今年的环境与两年前已大不相同；但作为一项职业，电子竞技选手也只是刚刚够到了温饱的门槛。“他们还是靠热情工作”。
一个职业俱乐部的生存
在北京双安商场边的一家大型网吧里，记者见到了WNV俱乐部的5名队员。来自四川的王丹、张精宇、蒲江、徐亮和来自广西的曹家琪。WNV俱乐部是国内第一家比较规范的职业电子竞技俱乐部，投资方是“网上游”网吧。
19岁的王丹是战队队长。说起来，王丹早年打游戏的经历十分坎坷。2001年他受朋友的邀请到成都加入了“维雀瑞纳竞技场”的AG俱乐部，代表网吧打比赛，包吃包住每月300元。他在成都参加比赛，打赢了没有奖金，都是发显示器或鼠标，这些东西都由他的队友马天元卖掉得钱大家分，一个显示器能卖700多块钱。俱乐部维持了半年，由于马天元为参加WCG的星际项目退出了战队，另一个队员出国留学，王丹也觉得没什么希望就回了南充。
今天，王丹的新队友是张精宇和蒲江。张是西南石油大学计算机一年级学生，蒲江是四川师范大学2年级学生。3人配合得很好，参加了今年的法国EWSC中国预选赛，由于表现出色被北京WNV俱乐部看中。“其实好多次我都不想再打了，家里人总是认为不务正业，晚上回家总要被骂一顿”，王丹说，“这次到北京跟家里人没敢提游戏。说是打工。”张精宇和蒲江为了加入职业俱乐部都办理了休学手续，“其实我们并不是想挣钱，我们太爱这项运动了”，张精宇说。虽然今年冲击WCG总决赛没有成功，但进入9月后，战队接连取得了LG杯和“索斯豪景”杯两项CS冠军，每项的冠军都是2万元的奖金。
每名签约成员每月可以从俱乐部领到1300元的工资和300元的伙食补贴，俱乐部租了一套两居室给他们当宿舍，比赛的奖金五五分成，白天休息晚上训练(因为晚上网速快)。“这已经是国内职业玩家所能得到的最好待遇了”，领队陈迪说，“其实俱乐部的压力也很大，网吧希望我们能给他们做宣传，提高上座率；而我们并不能为投资方实际赚到钱。”目前陈迪正在为俱乐部寻找赞助商，希望能够解决人员的公司和装备经费。
“你说为什么打乒乓球会成为一个职业？”陈迪问记者。“因为这是一个体育项目，而且是奥运会项目；有很多的中国人会玩；有人愿意看比赛。我觉得游戏也是一样，只不过不是奥运项目。”
电子竞技：体育总局的第99个项目？
今年的中国电子竞技大会(CIG)得到了国家信息产业部信息化推进司、文化部文化市场司、以及国家体育总局社会体育指导中心的支持。官方对待电子竞技的态度开始有了明显的转变。
组委会副秘书长封洪对记者说：“在8月28日的启动仪式上，体育总局社体中心邢小泉处长第一次提出电子竞技也是一项运动，已经成为当今时尚运动(POP-Sports)最具活力的一个组成部分。此前对于电子竞技的性质是有争议的，现在政府已经转向把它定位为健智健心的运动。据我了解，电子竞技很可能会成为纳入体育总局管理的第99个项目。为什么像‘信鸽’这样只有极少数人参与的项目可以成为正式运动，而有如此庞大群众基础的‘电子竞技’就不行呢？”
记者就此向国家体育局社体中心求证，得到的答复是“(电子竞技)项目正在运作，还没有最后确定”。
目前国内主要赛事的赞助商大多是IT企业，但投入相当有限。东莞精华科技投资300万赞助中国电子竞技联赛，已经是超大手笔了；飞利浦的“显亮无敌杯”34个奖项总奖金只有10万余元，还不如它对中国足球赞助的一个零头。尽管很难说，玩游戏的人多还是看足球的人多。
“全国究竟有多少CS爱好者呢？保守估计也要有7000万人以上”，奥美公司的吕铁军说，“全国网吧电脑总共有700～800万台。每台都会装这个游戏，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在线人数都是一万以上。像星际、魔兽这样的暴雪公司的产品，如果按唱片工业的标准，每年的销售量都会达到白金级，超过100万套。如果算上盗版的呢？盗版销售量一般是正版的十倍。”
刚刚成立一年的浩方对战平台，用户量已经做到了亚洲第一世界第二的位置。“既然国际最著名职业玩家美国人法丹尼，曾经在一次比赛后开走了一辆法拉利跑车，那还是在1996年；中国市场这么大，为什么不能撑起职业玩家的舞台？”陈迪对记者说。
“中国缺的不是市场，不是需求，而是政策”，封洪认为。中国的职业玩家不可能像韩国那样风光，毕竟韩国总统卢武铉就是WCG的名誉主席。
目前文化部、新闻出版署共出台了6部关于互联网的法规：《互联网管理办法》、《电信业务经营许可管理办法》、《信息服务业管理暂行规定》、《互联网出版管理暂行规定》、《互联网文化管理暂行规定》、《互联网管理暂行规定》；这些法规政策基本都是限制约束性的，缺乏扶持、建设性的产业政策。在政策不明的时候，赞助商是不会贸然进入的。
“目前的政策更多是管死它”，封洪说，“一方面，是由于高层官员对游戏的观念没有转变，另一方面则是由于狭隘的部门利益，压制了这个行业的呼吸。作为职业的玩家也只有从夹缝中生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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